
韩国的外语教育过度偏重英语。没有人会否认英语的重要性。英语是国际社会使用最广泛的通用语言,也是学术与科技交流的核心工具。然而,英语的重要性并不意味着可以将汉语、日语、德语、法语、西班牙语、俄语、阿拉伯语等其他外语排挤到教育课程的边缘。在世界日益多极化、国家之间的竞争与合作愈发复杂的今天,将外语教育事实上缩减为英语一门课程,无疑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做法。
在韩国《2022修订版教育课程》中,英语与第二外语仍被划分为不同的课程领域。因此,在学校教育现场,包括汉语在内的第二外语往往难以被视为与英语地位平等的“外语”,反而容易被当作必须同汉文、通识课程或其他选修课程竞争的边缘学科。韩国高中学分制虽然强调学生应根据自己的职业规划和兴趣特长选择课程,但在实际教学中,一门课程能否开设,往往取决于教师配置、课程表安排、选课人数以及高考是否计入成绩等现实因素。由于第二外语在大学入学考试中的实际作用十分有限,学生自然缺乏选修动力;学校又以学生选课人数不足为由进一步缩减课程,由此形成恶性循环。
在现行韩国大学修学能力考试中,英语作为独立考试领域,对所有考生都具有重要影响,而“第二外语·汉文”则仍然只是一个选考领域。韩国教育课程评价院发布的《2027学年度大学修学能力考试实施指南》也将英语与“第二外语·汉文”划分为两个不同的考试领域。再加上各大学对第二外语成绩的采用比例十分有限,高中生认真学习第二外语的动力正在不断减弱。无论教育课程如何强调语言文化的多样性和全球公民素养,如果大学入学考试制度不能与之相配合,这些理念最终都只能停留在口号层面。
现在,韩国有必要认真研究将英语在内的所有外语统一纳入一个独立的“外语选修领域”。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职业规划和兴趣,从英语、汉语、日语、德语、法语、西班牙语、俄语、阿拉伯语等语言中选择一门或一门以上进行学习,并使所选语言的修读学分和学业成绩能够切实反映在学校生活记录以及大学入学考试之中。
这并不是要削弱英语教育,而是要拓宽当前过度集中于英语的外语教育通道,有计划地培养掌握多种语言的国际化人才。这也不是要求所有外语课程在课时和难度上完全一致,而是主张至少应在教育课程和升学考试制度中提高包括汉语在内的第二外语的制度地位,使其能够同英语一样获得正当的选择权。
尤其不能低估汉语所具有的战略价值。中国是韩国的主要贸易伙伴之一,也是对东北亚外交、安全、产业和文化秩序具有重大影响的国家。无论韩中关系处于友好合作时期,还是出现矛盾与摩擦之时,韩国都需要能够准确理解汉语以及中国社会的专业人才。要培养外交官、企业家、研究人员以及通商、旅游和文化内容领域的专家,就必须从中学和高中阶段开始维持稳定的语言教育基础。如果学校里的汉语课程消失,大学和国家不可能在需要时突然培养出真正的中国问题专家。
大学入学考试制度同样需要改革。从长远来看,应当将英语在内的所有外语统一设置为一个选考领域,允许学生根据自己的职业方向自由选择一种语言参加考试。各大学可根据不同招生专业的特点采用相关成绩,同时建立公平合理的成绩换算体系,避免某种语言受到单方面的优待或歧视。短期内,则可以首先扩大第二外语成绩在大学招生中的应用范围,并在外语相关专业以及国际、通商、外交、旅游等专业招生中,积极评价学生所修外语课程及其学习成果。
韩国过去的大学入学考试制度曾经将外语视为独立的评价领域,并从制度上承认开展多语种教育的必要性。然而,在国际交流远比过去更加频繁的21世纪,韩国教育反而被禁锢在“外语就是英语”的狭窄框架之中。世界已经变得更加多元,我们的语言教育却越来越单一。这同培养全球化人才的国家目标背道而驰。
也有人认为,在人工智能能够进行实时翻译的时代,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加强外语教育。然而,人工智能可以翻译句子,却无法完全替代人们对一个国家历史、文化和社会背景的理解,也无法充分把握交流对象的真实意图与情感。恰恰是在人工智能时代,能够验证翻译结果、解读文化差异并直接与当地人沟通的高级外语人才,其价值将更加突出。机器越能降低语言障碍,人类就越需要具备深入理解语言和文化的能力。
外语教育并不仅仅关系到一两门课程的存废,而是关系到韩国将以多么宽广的视野认识世界。仅凭英语,不可能理解世界上所有地区和文化。只有让包括汉语在内的多种外语继续存在于学校教育之中,韩国才能持续培养熟悉中国、日本、欧洲、中东、拉丁美洲和中亚等不同语言文化区域的专业人才。
教育主管部门不应把第二外语的衰落简单归咎于学生的选择。一方面不开设可供学生选择的课程,不在大学入学考试中实际采用相关成绩;另一方面却声称学生自己没有选择第二外语,这绝不是负责任的教育政策。
韩国应当把英语在内的所有外语重新整合为一个独立的选修领域,并使其切实反映在学校教育和大学招生制度之中。把学习和选择多种语言的权利还给学生,才是培养真正全球化人才的起点。











